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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九节 战前(一)

朝廷要进剿临高的消息,终于在五月的下旬吹遍了整个临高――其实当地的百姓早就从首长们身边的人、报纸、布告栏和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得到了消息。大家都知道了广东的官儿见不得临高的百姓过太平日子,非要把澳洲人赶跑――据说是因为澳洲人不肯给广东官每年一百万两银子。所以官府就要征剿,还要把临高的百姓血洗,只有年轻的女子能活命。

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官军杀良冒功,烧杀奸淫的“事迹”。事迹全部配有时间地点。这让马千瞩很奇怪――丁丁从哪里搞来得这些资料。

“一部分是从土著口中了解的,一部分是史籍上的,还有一部分是宣传部编的……”

丁丁的资料编造是很用心的,首先每次刊登这类报道,三条消息中夹一条假得,以真带假;其次是和大图书馆密切合作,这类伪造的材料先送大图书馆进行审阅核对,以免在细节上露出马脚来。

除此之外,丁丁还报请民政人民委员会干部处,从收容来的难民中找出几个童生秀才之类的人物,专门在文宣部里搞文字工作,这次编造材料,有一部分材料就是伪托当地的读书人的笔记的形式编造的――反证明代出版传抄私人笔记用不着许可证,也无从查证真假。

“你编得这么厉害,会不会把老百姓都吓坏了……”马千瞩感到担心,他很怕出现大规模的跑反――万一百姓们涌入县城或者直接到百仞城门口请求庇护,到底放不放他们进去?

“临高的百姓,在这次战役之前必然是充当酱油众的角色。想让他们踊跃参战保卫临高政权是不可能的。”丁丁说,“我的想法是提醒他们保卫临高就是保卫他们的‘家’,所谓‘保家卫国’是联在一起说得。”

这番消息让百姓们很是不安。许多人都在暗中准备着到时候跑反。但是大伙眼见着澳洲人的人马也一天天的多了起来。每天都有新的兵队唱着歌从公路上过去打靶操练。这些兵都穿着全新的衣服,扛着乌光闪闪的新鸟铳,还有一门门青光锃亮的双轮炮车被拖过去。靶场上的枪炮声整天震耳欲聋。大伙都传说从澳洲又开来了新得人马,有人发誓说他亲眼看到有船晚上来博铺,上面下来一对队队的兵和许多大炮。而且澳洲人一个个继续在各处露面:农技员还在下乡指导夏收夏种,李梅在东门市继续做买卖,停在海湾里的大铁船依然纹丝不动,许多原本着慌的人又镇定下来了――澳洲人都不怕,我们又怕什么。

许多百姓暗中希冀澳洲人能够把官军打败,让这才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能继续过下去。宗族大姓和地方豪强虽然忧虑澳洲人未必是官军的对手,怕一打仗会牵累自己,但是碍于澳洲人的军力强大,大炮火器无坚不摧,也不敢反抗。因而不管是征丁调集物资还是要各村编乡勇听调,都没遇到多少阻力。

元老们被召集起来进行军训。原本军训是每周都进行一次的。强度也比较大。但是最近大运动量的军训已经不大开展了,只保留了每周进行一次射击训练来维持用枪的手感。但是敌人迫在眉睫的入侵使得元老的军事作用也被提上了日程。这个提案一提出就惹来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声:

所有十八周岁以上元老不论男女,统一每天早晨6点起床统一出操:先跑步,继而练队列和刺杀。一直到8点开始正式工作。

取消周日休息,抽半天进行越野和长途行军训练。

“现在不流汗,以后要流血。”何鸣在元老院毫不通融,“你们一个个坐办公室肚子都大起来了!”

萧子山循循善诱:“体力好了,身体各方面的机能就会上升。大家不是都发了生活秘书了。”

在一干人的哀号中,提案得到通过――小命要紧这点大家还是能意识到的。

当下将全体元老编成了一个元老营。按照部门分成“队”,每个队大致是一个排的规模。有的队规模大些,象机械队这样就分成一队二队之类。每队选举队长副队长。

何鸣任命了应愈当元老营的营长,还规定了三处紧急集结地点。一旦事情紧急,全体元老就集中到百仞、博铺和高山岭三个营地里,听候命令随时出动。

“要我们上阵的时候,估计就要完蛋了……”独孤求婚被编在天地会一队里,发着牢骚。

“谁在说怪话!”应愈到底是当过很多年的兵,尽管退伍多年干IT,瞪起眼睛来一股子威慑人心的劲头还是很足的,“打仗,打仗,永远都要想着万无一失!别以为我们有了几杆SKS就是刀枪不入了,从现在开始就是战时状态,随时随地都要武装起来,准备打仗!”

应愈说着又检查了每个人的武器和装具。他检查的非常仔细。发现很多人的护身武器GLOCK17居然没擦拭过,有些女元老佩戴的手枪干脆连油封都没擦掉。SKS步枪因为每周要打靶,打完靶之后照例要检查武器维护,反而都擦拭的很干净。

“真要命!”应愈恼火的摇摇头,但是这也没法怪大家,一般国内平民百姓拿个狗都不许,怎么会知道维护武器的重要性呢?要怪只能怪在制定军训计划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强调。

服装、绑腿、鞋子这些基本都合乎标准,每个人还额外携带了一小瓶诸葛行军散和一包盐片。

“全体出发!”应愈命令道。

去除在三亚的,在军队中服役的、驻外的和正在各岗位值班的元老,三百多人的元老营浩浩荡荡的出发了。

许多原本在行政部门干活的元老一个个叫苦连天,长期坐办公室的结果就是身体机能退化,原本在穿越前练出来的一点肌肉又在案牍劳形中消失了。在工农业部门工作的元老,一个个身材壮实,皮肤黝黑,一点也不觉得辛苦。

元老们扛着步枪和背包,穿着军靴。气喘吁吁的沿着公路进行行军训练。元老的装备比土著士兵的多得多。土著士兵戴得好歹是轻便的藤帽,元老们全是沉重的钢盔。为了不堕“首长”们的志气,全体元老还得做出昂首挺胸,我武惟扬的摸样。

在军鼓和笛子的伴奏之下,几百双军靴踏在公路上,烟尘滚滚。稻田里劳作的土著百姓们已经对这样的景象熟视无睹――最近几乎每天都有好几支队伍敲着军鼓从路上来回的经过。只有个别熟悉穿越众的土著们才会发现里面全是元老而感到诧异。

“一个个把胸挺起了,像个娘们似得!”李军站在队伍的前面,看着“财金队”的士兵们。这个排全部由财务、金融、会计方面的人员组成,李军是财金系统里当过兵的人,就成了临时的下士,负责统带全队人马,“大伙来点精气神!《军歌集》第五页!《大军不怕远征难》!”李军似乎又恢复了多年前当武警班长的摸样。

财金队的战士们开始拉着嗓子唱起这首歌曲来了,尽管歌词已经做了改动,但是许多人还是下意识的唱成了“红军不怕远征难”。

“机械队”不甘示弱立刻唱起了《博铺曲》,这首用《马赛曲》篡改而成的军歌尽管曲调慷慨激昂,但是唱起了有点磕磕绊绊不顺口。

“乱改什么歌词,直接唱PLA的军歌不就是了。”在“民政队”中行军的杜雯评论道。

但是机械队人多势众,而且多半是壮汉,肺活量大,很快就把财金队和其他各队的歌声压制了下去。“博铺”、“博铺”的高亢歌声在公路上空飘荡着。

元老营到了博铺之后没有进入营地和港口,而是直接绕过又走了一公里才开始大休息。尽管博铺有食堂,但是负责指挥这次拉练的应愈不许大家离开公路,全部喝凉水啃干粮。

下一段路程是从临高角出发,向马袅半岛进发。

“各队保持肃静!不许聊天,不许浪费食物。拉屎撒尿的快去。男性在路左,女性在路右面。”

“营长,路右面也是一片空旷地。女生不大方便啊,能不能派人搭个厕所?”董薇薇边嚼干粮边来请示。

“打仗的时候你要拉屎也先搭厕所?”应愈板着脸孔说,“茅草灌木这么高足够了。”

董薇薇白得了一个没趣,但是她是在机关里混过得,知道这不是闹小女生意气的时候,只好讪讪的退了下去,自己找了几个同伴,到路边的选了一处灌木浓密的地方,清理出一块空地,又放了几块捡来的石头,四面看看没有漏光之处才算是完成了一间“简易厕所”。

大概是因为临战气氛已经很浓了,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说“不知轻重”,女生们除了有人小声的抱怨之外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,一个个都到路边灌木丛里去方便了。

应愈又前后检查了元老们的装具有没有松动的,问问有没有人带着装具觉得不舒服的,他都一一帮人重新整理好。

休整完毕,元老营继续开拔,沿着新修好不久的道路向马袅行进。天气不算太热,虽然一早上就走了十几公里路,但是并未超出大家的体力极限,连各队中的女人也没有掉队的。大家看着沿路新开发的田野和安置移民的屯驻点,一个个情绪高涨。三年前他们登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,民穷地乏。博铺荒烟蔓草,除了一座烽火台和巡检司的房屋之外,简直看不出有人活动的迹象。

他们来到的时候,要人没有人,要粮没有粮,吃得米面盐都是从船上卸下来的,喝得是加了漂白粉的河水,睡得是帐篷。白天干得是沉重的体力活,晚上漆黑一团夜晚站在摇摇欲坠的岗楼上抱着步枪站岗放哨。

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里,这里有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。而这变化又是他们亲手带领土著们干起来的。我们这临高政权,终于是有模有样的了。

这些日子来,他们消灭了土豪、打败了海盗、控制县城、招募流亡、收揽民心,在一片白地上建起初具规模的近代工业化社会的雏形,培训了成百上千的土著,建立了军队和行政班子……想到这一切,每个人心底里都涌起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感。

谁要是敢来侵犯我的梦想,就把他打个稀巴烂!

似乎为这样的心情所感染,有人带头唱起了歌:

“向前,向前,向前,

我们的队伍向太阳,

脚踩着广袤的大地

……”

开始是几个人唱,接着是整个纵队都唱了起来,嘹亮的军歌在公路上回荡着,直冲云霄。农田里劳作的农民们直起身子,看着这支队伍从路上滚滚而过。

元老们的行军训练鼓舞了一部分人的士气,土著的士兵、文职人员和社员们知道澳洲人不会丢下他们逃走,在紧要关口也会操枪作战保卫临高的时候,他们很自然就有了同仇敌忾的精神。

当然也吓坏了一部分人,觉得澳洲人自己都在操枪训练了,这朝廷的大军不知道强到了什么样的地步。有的人就寻着机会到县城里去投亲靠友:县衙里的知县老爷还在,总还是大明的地盘,官军打过来就不会血洗县城。一时间县城内的房租和房价顿时暴涨。

临高县城内空房产权大部分属于县衙门,也就是说变相属于穿越集团。熊卜佑对突然之间县城内的各种破房居然变得热销感到由衷的高兴――这下盘活资产了!

但是梅晚的建筑公司却一点不高兴。突如其来的修缮房屋的热潮使得本地的石灰供应忽然紧张起来。建筑公司原本自己有几个石灰窑,原料除了自己采集之外还从民间采购一部分:包括石灰石和蛎房。现在忽然增加的需求使得原料价格猛然上涨。

在他的情况反应之下,企划院立刻采取行动,宣布石灰原料“统制”。原本邬德还想宣布对粮食流通进行统制,但是执委会认为现阶段既然没有出现抢购粮食的状况,也就没必要对粮食进行统制。过多的物资统制只会加剧县内的恐慌气氛。

但是财金部门的人已经开始紧张起来。裔凡的契卡每天从东门市的各家商店抄录销售状况,监视各种商品的价格变化和销售量。特别是粮食、布匹、食盐这三大主要民生物资的状况。财金部门的人对流通券可能会出现挤兑的场面感到担心。

流通券尽管在临高已经建立了很强的信用,但是这完全建筑在穿越集团的强势存在的基础上,一旦出现统治不稳的状况,流通券的信用就会遭到打击。很可能会出现集中挤兑的状况。财金部门的人都知道流通券实际上是超发的,一旦出现挤兑,后果是非常严重的。裔凡管不上什么审计不审计了,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市场状况上去了。

从数据上看,流通券的还没有出现挤兑的状态。为了确保市场稳定,大规模的从越南进口了大米。企划院还准备了大量的战利品财货,准备万一出现抢购挤兑的风潮就立刻投入市场上去。

但是财金部门的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,市场上的状况依然很平稳。

“但是我们的危险仍然没有解除。”程栋在金融工作会议上指出,由于这次动员,流通券的当月发行量增加了37%,主要是用在基本建设投资、军费和物资动员上的。这笔费用是持续性的。

“预计下个月的幅度不会这么大,但是绝对数字不会小。”程栋叹了口气,“等到动员起来我才意识到我们的经济总量这个盘子实在小了点。”

“要这么持续动员三四个月下去,通胀就不可避免了。”吴迪沉吟着,“最近的外汇支出也很大。”

为了突然扩大的军备生产,临时安排进口了大量的生铁、煤炭和布匹。

因为失去了广州站这个主要的白银来源。外汇储备直线下降。财金系统感到压力非常的大。

最为赚钱的奢侈品因为没了广州的销售渠道,只能被堆在库房里。大宗的轻工业消费品因为很大一部分是客商自提,状况要好些。

“实在不行就暂时减少进口,”程栋指示,“白银必须保留一部分作为紧急储备,战争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。”

“不是说三到六个月吗?”

“还六个月,再这么动员下去,大明还没完蛋我们自己就把自己动员死了。”吴迪说,“我看动员适可而止吧。”

“有些项目没法停止了,硬着头皮也得上。”程栋看着临时增加的几个项目预算案――都是在元老院三读通过的,“我得和司凯德谈谈,没了广州站也得另外多找几条渠道出口商品。要尽快多赚些外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