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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 学政矛盾

管家叫人的时候,顺便带了几个大木棒子,只为能在书院里为老爷好好出口气。这种狗东西,不给他点颜色看看,是不知道世间有多险恶的。

气势汹汹的进了书院,管家自己是个不读书的人,不明白书院的层次,自己每天在府上见学子们趋之若鹜的来拜访,以至于管家认为学子都是追去名利的软蛋,只要吓唬吓唬他们,学子就会自己趴下。打人的事情以前不是没干过,内院大管家曾经把一个妄图染指小姐的学子给抓了,然后脚给自己处理,自己当场就把人给阉了,这样的学子有辱斯文,那就别当学生。

今天冲撞自家老爷的人应该也差不多,所谓恃才傲物,不过是放屁而已。才是什么东西,没人要,那就不是东西。不服管教的就是不行,今天可要给自家老爷争回面子。

书院的看门人被学政管家带的人吓一跳,多少年没人敢带着人冲击书院。按照当朝的律法,冲击书院与搅闹衙门同罪,要是情节严重,可以看成是早反。看门人自己势单力薄,打不过来人,偷偷跑掉,向里面报信。

管家的目标是李元一,对于仓皇鼠窜的看门人不在意。看到看门人逃跑的样子,管家的信心爆棚,连看门的都不敢挡住自己,里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能有什么作为?

“走,跟着我,咱们去把老爷的面子挣回来。老爷平时对我们宽厚,有人大了老爷的脸,你们能忍吗?”管家大声嚎叫。

“不能。”

“老爷给我们吃喝,给我们女人,有人要侮辱老爷,我们能忍吗?”管家继续叫嚎。

“不能。”

“给我冲。”管家大手一挥,带着人往陈汶的书房方向跑。

带来都是在府里身强体壮的家丁,跑起来不费事,可管家养尊处优啊,动员做的不错,跑起来却出了问题,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。后面跟着的家丁很有眼力劲,主动放慢脚步,一个个装作大喘气,凸显出带头管家的英武。

快要到李元一书房,胜利在望的时候,突然有个青年书生闪现在众人面前,拦住了去路。

“快快回去,这里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。”书生说道。

“你是哪个,能做得了主。把李元一交出来,要不然这事不算完。”感觉不认识眼前的书生,在自己印象里,书生都是不敢强硬的,眼前的这个应该也不例外。

“莫要给你家老爷填麻烦,学政虽然小心眼,也不会容忍如此粗暴行为。别让自己的冲动害了学政。”书生劝道。

管家见眼前人认识自家老爷,心有顾忌,声音放低问道:“你是谁,怎会认识我家老爷?”

青年书生无奈,真是深宅大院待习惯了,把自己当成了人物。要不是书院有“不可不教而诛”的训例,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跟他们废话。

“最后提醒,速速退去。”书生警告道。

管家有点为难,眼前的书生显然认识老爷,要是得罪了对方,他会不会在老爷面前告状。可是,自己已经带着人来了,不教训李元一一顿,又怎么收场。就这么走了,自己在下人间的名声要怎么维持?

想到这些,管家做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决定,说道:“烦请把李元一给带出来,只要他认错,我们既往不咎。”

“呵呵。”书生手指掐诀,管家众人只觉脚底虚浮,眼前发黑,再明目见物,只觉已经在书院大门外。

州府学院自由修法者守护,一般不需要出面,只是今天学政家的管家要找麻烦的是李元一,守护者不得不出面做出样子。李元一是修炼之人,这点不难看出,除了身体大幅提升的修者,谁能承受住一天写完考卷的强度。当李元一成为历史第一的消息传来,守护者已然猜到这位突然冒出的学子不是普通人,但学院并未禁止修者参加科举考试,只要是经过正规渠道考上来的,都可以入朝为官。

为了检验李元一是否对州府书院有危害,守护的书生曾假扮学子进入书馆,见李元一沉迷于书本,而且读的都是产生书虫的精华书籍,书生放下心,此子不仅不会对书院产生破坏,还会有利于于书院。这种自信是书生对圣人、对书院的信心,书院济苍生,做的便是以天下为图,行扶困之道。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,都会与天下合一,自然走上修法的道路。这里的法不单单是自然之法,更有人间之法。

李元一能接受人家之法说明他心向大众,怀有天下苍生的志向,这样的人不会因着私利而反噬书院。书院里的修炼者不如三宗十六派,人人身处书院或朝堂,为天下计,不计较个人名声,不会轻易参与江湖比斗。

陈汶在书馆读书之时,感受到有人在观察自己,但对方并无恶意,自己就没有拆穿对方。自己在书院里读书,初步感受到书院先人总结出的规矩之道,算是欠书院的情分。以后进入京城,去看更多的书籍,也要从书院获得,必然还要欠情分的。既然这样,不如让书院的人感受到自己的善意,尽量不起冲突。

对于书院的大度,陈汶非常认可。这里的书籍完全向自己开放,没有任何的隐藏,即使产生书虫的珍本、善本也不吝啬,这让陈汶对书院的好感大增。在白鹿书院的时候,陈汶就察觉书院的特点是有教无类,在州府书院,更是践行了这一点。

对书院有好感,人家还帮助自己赶走了苍蝇,陈汶需要礼尚往来,扫塌迎接书院的表态。

“请进。”陈汶不认识帮自己赶人的书生,不好叫人,只能请人家进来。

“你我不同道,但书院愿为天下人做嫁裳,你安心住下吧。”书生朝陈汶书房拱拱手,声音还在,人已经飘然不见。

陈汶见此状,直感书生潇洒意气,“君子党而不群”,能接受别家来学习,又能保持自己的本心,实在难得。

学政管家被“送出”书院,身边的人晃晃悠悠站不稳,等明白过来,才发现书院是深藏不漏,自己这么前来是鲁莽了。心有悔恨,管家带着人回府中。幸好没在老爷面前夸下海口,只是自己悄悄的带人出来,要不然自己真要里外不是人喽。

跟着来抓人的家丁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气势汹汹的来,软塌塌的回去。管家冲动的行为,下人们不会说,书院也不会做小人,因此学政并不知道自己的外事管家差点给自己闯了大祸。学政准备着接待京城来人的事项,一切都要逐一检查,不能有一丝的问题。这次的机会太过重要,比自己十几年加一起获得的机会都要重要,必须在所有的细节都要完美无缺,不能有一点差错。

下属的工作安排完,学政想到了自己还没给督学汇报,虽然名义上是督学承担工作,落到实处,还是自己这个下官来做。

州府大人还陷在纠结当中,自己出来就是因为太学的原因,如今能不能回去还要看太学的脸面。到底要不要拉下脸面去奉承太学来的人,奉承以后人家会不会给自己面子,这些都是问题。

以一方长官来说,要不要接待京城来的人应该是很容易就能决定的事情,州府大人如此纠结是因为自己被人家伤害过,若是再来一次针对性的打击,州府大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多住。正是有这样的顾虑,州府大人才会拿不准主意。

相比较州府大人而言,督学过的舒服多了,事情有学政干,来的人据说是自己的师兄,到时候这里反倒成了自己的主场,州府大人、学政都要靠边站。督学哼着小曲在家里悠闲的浇花,就等着自己升官的时刻到来。

官场上,或者说人间就是这样,只要有所求必然要遇到各样的问题,尤其是所求的事情是私人的想法时。陈汶想要入世,却不能真的被世间的腌臜拦住了脚步,要不然对自己的修为只有消磨,没有好处。像是学政这样的,在整个本地官场食物链的最底层,能做的只有具体的事项,最后的功劳还不是自己的。这有多憋屈,可是再憋屈也要自己受着,谁叫学政是垫脚石呢。

学政把外面的事情忙的差不多,可家里却出了自己没有预料到的问题。外事管家虽然是自己私下做的决定,要去找李元一的麻烦,最后不仅没能成功,好惹出来了书院的守护者。这样的结果就算再隐瞒,终究是有漏风的时候。学政府内的大总管,学政最信任的人,听说了外事管家的问题,不敢隐瞒,在学政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禀报。

“你是说书院的修者出面啦?”学政难以置信为问道。

“下人是这么说的,还不能确定,因为时间仓促,我这能先告诉老爷。”常年跟着学政,大总管还是很明白官场上的道道,而且隐约知道书院存在着守护者。

“把狗东西给我叫过来,我要亲自问他!”学政气急败坏,要是真惹怒了书院,自己头上的帽子都不够顶罪的。

知道自己事发,外事管家战战兢兢的进了老爷的书房。

“你去书院啦?”学政急切的问道。

“啊,是。”管家紧张的回答。

“你去干什么?”学政确定问题,心直往下掉。

“我本想去给老爷出气的,谁叫那个李元一剥了老爷的面子,我就想带着人去教训他一下,可是我还没见到人,就被赶出来了。”管家如实说道。

“被赶出来?谁?你还记得吗?”学政忙问。

“我,”管家想了想,只记得被人挡住,可当时挡住自己的人谁,完全想不起来,“好像,可能……”

“到底什么样子,快说啊。”学政要急死了。

“老爷,我,记不起来了。”管家越是努力去想,脑袋就越空白。
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学政一脚把管家踹到,心中悲愤至极。被小小的李元一剥了面子就算了,自己的下人无法无天去书院找事,还被书院的守护者赶出来,事情糟糕透了。

“滚,给我滚!”

外事管家被吓的慌乱滚出去,只剩下大管家在书房里陪着学政。

“完喽,真完喽。”学政颓然坐在椅子上,眼神无光。

“老爷,或许还有办法。”大管家想了想,小心的说道。

“怎么办?”学政无聊的晃动双脚。

“道歉吧,学子们要的都是尊严,以您的身份,亲自去肯定能有效果。”大管家说道。

“要是一般人,此法可行,可是啊,他是李元一,不一样啊。”学政想起自己前去书院见李元一时受到的冷遇。

“不一样的,若是他真有意仕途,必然会注重大人的评价,向上推荐本是您的权利,要是他能得到大人的举荐,相信李元一会低头的。”大管家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办法。

“嗯,”陈汶思索一番,“可行,这次不能是我出面,你先去,带上我的帖子,给他承诺,不管怎么样,眼前的这一关要过去。”

“是。”大管家抱拳说道。

按陈汶的想法,被人家找上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何必要太过在意。可学政实在按照官场的规矩行事,官场的倾轧可能就因为自己某个不惊艳的言语或者表情得罪了人。虽然外事管家不是学政安排去的,可他毕竟是学政的人,只要出门代表的就是学政的意思。现在把人得罪了,还能说什么,付出代价挽回啊。

向上举荐以为着学政的捆绑,把自己的人脉和利益捆绑在李元一身上。每一个被举荐的学子都会被记录在桉,朝廷也会慎重考虑举荐人的意见。像是一州的学政,本身掌管着教化大权,能被学政举荐的必然是品学皆佳的人。依着李元一的能力,够得上举荐的门槛,要是想要被大人物举荐,李元一还需要获得大人物的认可。比如拜到某位大人物的门下,成为大人物的门徒,身上打上人家烙印,进了京城也是大人物的附属。

有人期望着攀上学政、督学这样能说得上话的人,也有人选择自己走下去,想要靠着自己的实力成为真正的栋梁。越往上走,人越会发现爬升的艰难,没有巨大的推力,根本无法抗拒前进的阻力。当自我强硬的学子学到这一点的时候,就会不得不低下头,站在朝堂的某一只队伍里,成为波涛里的一朵小浪花。

出身家族的人能很早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抱大腿的功夫要强于考学的本事。越早找到自己的支持,越能早一步升上去。学政、督学、州府大人都有自己的靠山,需要的是李元一这个机会,用李元一撬动自己的位置。然而,李元一只是三人眼里的工具而已,每一个人愿意主动的把李元一拉入自己的阵营里。这次学政做了错事,惹出了书院的守护者,不得不将自己举荐的机会让出来给李元一,算是自己的赔罪。

大管家到达书院,按着规矩进入,和和气气,没有学政府上外事管家的傲气。找到陈汶的书房,说明来意,也表达出学政的歉意,以有价值的付出换取李元一和书院的原谅。

“推荐啊。”陈汶不太想要这个推荐,自己现在不想入任何人的贼船,要是去哪一方势力去熬时光,实在没意思,还不如自己一路打上去。就算最后自己没能被留在京城,至少能分到下面某一个县做老爷,也能感受人间百态。

“公子可能不知,虽然朱雀国缺少治理人才,可是每年科举,选出的人都要在京城等待分配,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补官的。除非考到状元、榜眼、探花这样的地步,否则都要在京城待上好几年才能有机会外放为官。要是您接受举荐,补官能不能在京城获取名次,都可以被推举到地方上为一方长官。”大管家怕李元一不懂举荐的意义,主动解释道。

“是个好东西。”陈汶明白了,举荐就是保底,下一次无论考的多差,自己都能靠着举荐混个官身。这倒是个好东西,要是有举荐的官身保底,谁不是没了后顾之忧,能全力冲刺京城的考试。

“东西我收下了,但不用举荐我,要是你们老爷真有诚意,就把名额给我推荐的人吧。”陈汶说道。

“您确定不用?”大管家不明白,自己已经解释的很清楚,对方怎么还会拒绝。

“好了,就这样吧,回来我把名字让人送过去,你们照着办就行。”陈汶要送客。

大管家带着疑惑回去,事情是办成还是没办成,说不清楚。不过帖子送出去,也算成功,回去劝一劝老爷,按照李元一说的去做便是。

陈汶不想被绑住,京都实在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,踏踏实实的为民做几年事情,也比在京城尸位素餐的好。收下帖子是让学政安心,自己不会找他的麻烦。要死自己不收,学政不仅会不踏实,还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。为了他自己的仕途考虑,会不择手段的打击自己。陈汶到是不怕学政的打击,可自己最讨厌的是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消耗时间,不如顺了他的意思,收下帖子。

至于推荐给谁,陈汶随机在州府书院选了个人,算是给了书院的福利。自己来到书院看了太多的书,人家不在意,自己可要回馈一下。

写下名字,让娟儿送去,州府书院某个不知名的学子就这么有了保全官身的机会。

陈汶的修为有提升的机会,却被自己压了下来,自己想要生命再充实一些再晋升筑基后期。晋升的太快,总感觉不是太好的事情。为了充实自己的生命,陈汶把时间全都花在了书馆当中,里面的书籍还有很多,自己要做的、要看的也有许多。

在文书到达的半月之后,京城来的太学验核之人匆匆赶到。来的是太学的博士,本身学问、能力都在中上,来州府验核一个学子已经绰绰有余。博士常年在京城太学里穷经皓首,不通俗务,这是第一次被派出来做事。州府大人、督学、学政见来的是个书呆子人物,心中大喜,这种没经历过官场的考验,最好对法。

州府上的三把斧上在博士身上,酒肉、雅趣、女人,一个接着一个,博士毫无还手之力,被州府三个官员摆布在股掌之间。督学念在来人是太学的师兄,没太过用力,要不然这位博士能不能身体完好的走出州府都成问题。曾经有京城来的小白官员,下了州县被下面的人摆弄一番,闹出了萎缩,找人治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。后来在京城的官场上,大家都默认了州县的“凶残”,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下来体会一次这种“凶残”。

这次博士过来也是平衡的结果,只因博士整天埋头在太学,没有什么小辫子被人抓到,才会被派出来。京城几派人在太学的代表,自身和派别走的太近,身上全是问题,大家彼此攻击,最后谁也下不来,最后便宜了这个不问世事的博士。

知道最后一天,陈汶才被叫去考较学问,然而博士喝的醉醺醺的,被两个颇有姿色的婢女扶着,哪里能问出什么像样的问题。督学、学政在旁作陪,在博士含含湖湖问几个问题后,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验核报告,让迷迷湖湖的博士签字,于是京城的考试到此结束。

见京城来的人如此好湖弄,学政有些后悔,为了弥补和李元一的关系,自己把举荐送出去了。早要是能想到京城的人不堪一击,自己就把精力放在验核人身上,何必在陈汶身上浪费举荐呢。想是这么想,学政却不敢把举荐书要回来,上面写的是书院某个名不经传的人名,是给州府书院的面子,自己要是把举荐书要回来了,那可就真是把州府书院得罪完了。

陈汶亦是错愕,这算哪门子验核,自己还想在验核当场大显身手,可考官连话都说不清楚。莫名其妙的过了,陈汶有点遗憾,自己准备的一些惊世骇俗的内容还没讲,做的一鸣惊人的准备还没施展,真的是可惜。